饭店。楼梯。水。骨裂。貌似风马牛不相及。但老G硬是把它们扯到了一起，且还是不顾自己已经年老色衰、老胳膊老腿，用上了技术含量很低的摔跤术达成的。对于他的“大意了下没注意到有水摔了一跤”的说法我很是存疑，一直追问他“大意”的直接原因是不是因为楼梯拐角的那个MM太漂亮造成的。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为哪个MM尤其是漂亮的MM摔一跤绝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老G一副英雄就义的气概说不是。看在他很痛苦的份上，也就算了，虽然无论坦白还是抗拒的结果都是“从宽”。

这“骨裂”俩字把老G折腾得够呛。上床、下床、翻身、穿衣……都成了极端困难的事。总之，这一跤让老G回到几十年前的孩童时代，重新过上了衣来伸手、鞋来伸腿、饭来张口的日子。我呢被迫让自己的“温良恭俭让”又上了一个台阶。说实话，我是那种很小心眼的人。当自我感觉需要用唠叨来延年益寿的时候，就会念叨那些陈年往事，陈芝麻烂谷子满匾满箩，酸甜苦辣沉渣泛起（这屡屡让老G对我患老年痴呆一事也是半信半疑）。但现在看他皱着眉头、咧着嘴巴、呲着牙齿的痛苦模样，也只得暂且按下那些埋怨啰嗦不表。看他放心的把自己稍稍过重的身体交给我来搀扶打理，好像这心也柔了一柔软了一软，外带还酸了一酸。难怪古人要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虽离老还差一点，但据说也就是下午一二点的太阳了。这么看来，注定要一路走下去做个“伴”了。记得问过一个朋友会否离婚的问题。他说若是赚了大把大把的钱能把妻小安顿得安安逸逸的话也许会考虑。当时暗忖他还真是个有良心的男人。其实，除了这个，应该是相依相伴已经成了习惯，谁也离不了谁吧。

托熟人找骨科专家，除了带回大袋大袋的中药，还带回数贴祖传秘方制成的“狗皮膏药”，专家拍着胸脯打包票“吃完药保证好过年”，当然少不了“医嘱”：多睡多坐。毕竟是专家，毕竟是秘方，老G的骨伤恢复得不错。虽然行动还不是很自如，比起刚开始疼痛已经减弱了很多。大概是闷得厉害，老G借着“出去逛逛”坐到了麻桌上。还没好了伤疤就忘了痛了。不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么，这才几天呢？我其实是十分十分想做泼妇骂一次街的，话到嘴边变成了“早点歇”。回来倒也迅速，大约是觉得理亏了，讪讪的笑，理由很牵强“医生说让我多坐么！”我把此类表现上升到“没有责任心不顾别人死活”的高度，本来还想垂几滴泪应应景的，想想太动之以情未免有些矫情，也就算了。

只有恶狠狠的来个具有长远预期效果的威胁：看将来老了我怎么收拾你！

避走龙卷风的一次诗意栖居

这个冬天虽不太冷，犹感到寒意袭人。蝴蝶效应真的很厉害，美国那只名叫“次贷危机”的蝴蝶在大洋彼岸扇了一下翅膀，一场龙卷风就席卷了全球。金融海啸、金融危机成了具有无穷杀伤力的武器，比自然的力量更具有冰冻的威力。身边的朋友，不是受了股市大跳水的打击，就是收入缩水不再滋润。熟人见面，除了相互打探近况，剩下就是慨叹“日子难过”。连我这样总以为除了有一口饭吃、管理好自己的心情，不必再理会其它事的大神经之人，都感到了丝丝寒意。这样的日子是需要抱团取暖的吧？

所幸，还能趁某人策划的活动蹭吃蹭喝蹭帅锅美女的笑，多少能驱寒取暖。活了几十年了，除了面皮一点点厚起来，什么都不曾厚。厚颜一词大概就是这么来的，还好不甚无耻。在奔往东升企业岛石基地的路上，身边的人在表达着对某人的景仰之情“如果没有某人，咱们就没有这么丰富的活动和相聚机会啦！”我一直叫某人为“皮条客”，算是戏谑。不过，每次零网开展活动，都少不了他的忙乎，带给大家的愉悦、开怀与皮条之乐相比大有区别。那个踏实、稳重自诩为山核桃般的男人杨总，经营着一个当地的龙头企业，肯把一份信任交给某人，其间自有玄机。看来有必要给他正一正名，以后就不拉皮条了改拉别的更值钱更有前途的啥吧。

身在山核桃产区，对于山核桃的制作流程大致了解。不过即使是走马观花的参观也能读出些不同来：选材精心、工艺精细，加上“抱诚守真、表里如一”的企业理念，做“龙头”也是做得应该的吧。最难得的还是在众多企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前行时，不曾被龙卷风刮着衣角而依然脚步矫健。有点儿明白了伟人为何用“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来形容梅花的傲霜斗雪。东升的一枝独秀，固然值得高兴。只是，这一抹红，也会给暂时心灵寒寂的人带来暖意。都说，冬天来了，春天不会再远。人生中的冬去春来，煎熬自是难免，老天爷总也不会太失公允忽视了勤奋、努力的人。

据某领导的形容，我们这群人的标签是“酸溜溜”，酸辣土豆丝还能开胃下饭，酸溜溜的人除了败人胃口还能作甚。所谓“经营有道”，暗礁、危岩哪里是我等纸上谈兵所能碰的。杨总宽容，允了轻描淡写的泛泛空谈或者嬉皮笑脸的绕走，奔背包客栈而去。

不说那茫茫大雾的笼罩了吧。也不说那来回缭绕的盘山公路了吧。那个山行者背包客栈接纳了我们这群一路奔袭的山寨驴友。据说老板娘很拽。一个从大都市里来乡间田野经营心情和人生的女人。一个女人、两只狗、不同凡响的经历，构成我们眼中的传奇，以为这就是想象中诗意的栖居。但我们这群要毛巾要牙刷要这要那的嚷嚷者，实在是不得“驴行”要领的客栈侵入者。还好，很拽的老板娘竟不曾拽给我们看一看。那么，暂且抛开龙卷风带来的影响，诗意的栖居一次吧。

客栈门前的山茶，花蕾齐簇，虽还不曾盛开，但已暗香浮动。下次来，一定有好花赏。且莫心焦，静待春来。

寒风来袭，备好柴薪好过冬

基层政府用这样通俗易懂的话宣传我们的基本国策

一样的树，一样的花，不一样的果实，不影响发挥一样的功效。

  颗颗精选，粒粒饱满，表里如一

     我也来开开潘多拉魔盒，看看里面到底是个啥

     这核桃为啥这么好吃，待我好好研究研究。

    今天就让那股票见鬼去吧，点上一颗烟，先做几分钟活神仙。

    当媒体和企业碰撞，会有怎样的火花？

 山寨版的无发。我是野狼我怕谁，想克隆谁就克隆谁。

郁闷！上面这人冒充我到底想干吗？不过，下次有危险的时候可以考虑让他做替身。

我是流浪小歌手，先弹一曲《橄榄树》看有人捧场吗？

我不介意啃你们留下的肉骨头。请你们也务必不要在意我这个洗碗工偶尔的失责。其实还好啦，你们用的碗我还是舔得很干净的！

久雨阴郁，情绪指数接近霉变。来自指南的邀约和小家碧玉的真诚让心空多云到晴。风已经截获冬天的情报，按奈不住露出了蛮不讲理的本性，一阵阵从山坡上刮过，狂躁又落寂。扯一把塞进嘴里，能咀嚼出一股辛辣的味道，直至呛鼻。只是在秋天的边缘，天那么碧蓝又空旷悠远，让人的心胸也不至太逼仄。那就尚且赖在秋天吧，不必理会风的絮絮叨叨。虽散漫微寒，终拒绝不了阳光的铺陈。

满林子的树尚且生机勃勃着。依稀记得去年彼时曾经的约会。一样的雨后湿漉漉的气息。一样的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一样的秋水盈盈。依稀记得来时的路，只是已辨析不出哪一对脚印是我所留。和树对视。树在熟视无睹里又增了一匝年轮，青苔往上裹了一层又一层，它是树最贴心的情人。只是树们依旧沧桑。呵着护着未必是最好的殷勤手段，时间是最危险的情敌。这一树枫叶，曾用火红点燃观众苍白的情愫。那一树银杏，曾用金黄点缀游人落寂的夜空。只是今日青葱依旧，不肯在风中飞舞出一片炫丽取悦众人。唯有那一塘秋水，肯抛了羞怯脉脉含情。丝丝缕缕的阳光穿枝插叶泄露了天空的秘密。掬一把在掌心，像是把爱情捧在了手心，捧着了温暖能灿烂脸庞。凑近鼻子，嗅出一股萦绕于心的味道。似有似无。那是你的味道。

“别拍我，我不做模特。”“为什么？”“做厌了。”农家门前的小儿牙牙稚语一派老成。可是摄者还没拍够呢。聚焦了太多的镜头。长枪短炮们在树下来来往往。秋韵未足，让色秋者憾意难掩，谱出一曲唉呀唉呀的咏叹调。“葱茏”终究不会明白自己也有受冷遇的时候。人有时太功利，觉着你的美在于凋零，全不管你对俗世的恋恋不舍和执着逗留，只指望着在需要时留下所有浓缩的精华翩然离去。知足的人，满足于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氛围在树下走一遭，没有杂念。

指南的秋璀璨了太多人单调枯燥的记忆，也让很多人乱糟糟的心恢复澄明。于是指南的秋变得魅惑诱人，让昨日的去和今日的来，不再是简单的重复。融入成了自然的事。笑着擦肩而过，那些来和往的人。坐着聊天和等着品尝丰盛的午宴，都是把自己当作了实实在在的主人。

滚滚红尘中，谁和谁会怀揣一样的念想星夜奔袭。这一群人因了零网的天地，聚集在一起。走在指南，以零度以上的心语，不置虚词，放下行囊中的牢骚和酬躇满志，留一个背影给远方。这些人，未必用言语表达深情，却用行动直接抵达爱的源头。是的，和你的倾心一遇，即使仅仅换来一季的美丽，此心亦足。

  我们以葱茏和天空争明艳

一样是行者。你，我，他。

我站在秋天的边缘，看远处的风景。

我用前生千百次的虔诚呼来你一次深情的回眸。

我们是季节的使者，负责打探秋天的秘密。

这两位是在接受《财富人生》的采访吗？连手指头都用来清点今年的投入产出了。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乾坤。我娇艳你肃穆，各有各的活法。

他们说，这样的姿势不适合温存。可是我们的对话已经进行了几百年，且还要继续。

如果娇娘愿意让我再做一次新郎，我想我不介意犯重婚罪。

÷

饕餮大餐从这里而出。

 “流行”是个大力士，总会拽住很多人的心。今天韩流盛行明天流行撞色后日又说要刮波西米亚风。潮流总是风起云涌来去匆匆让人赶不上趟儿。我是不擅赶时髦的哪一类，穿衣吃饭行事便只合自己的规律和喜好。赶时髦需要资本，比如说起码得身段儿灵活，再有些灵气。若不是赶潮的料，硬要追，只怕还没沾着潮水的边呢，就眼睁睁看着人家追逐下一朵浪花去了。不如蛰伏着戴顶“土老冒”的帽子还好暖和些。

小姐妹久不相聚。再见，席间的话题又多了十字绣绣得如何、驾照考得咋样。基于对自己操作、估计能力的了解，以及做人的操守，我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一名温柔的马路杀手。再说，如我般爱面子又好虚荣的人是宁可沉默着把笨藏在怀里也也不肯去学车露拙的。那就学十字绣吧。姐妹们建议。想象一下，若是一个体态玲珑、凹凸有致的女人在灯下埋首飞针走线，虫鱼鸟兽、山水风情跃然而出，倒是一副绝妙的意境画。无奈本人既不大家闺秀又不想小家碧玉，于是按兵不动。

只是身边的人屡屡笑我“估计你这个呆子是什么也不会绣的”，就像当初有人断言我绝不会下庖厨离了谁谁就要饿死一样受刺激，加上某日落花MM居然也有从麻婆一族改行做绣花女之意，一时头脑发热，竟从起良来了。

果然是精细活。一针一针来不得半点差池，一不小心就穿错了针引错了线刺错了格。前所未有的深刻体会头昏脑胀、眼花缭乱这些词之意。还好解决这些困扰的词也是有的，那就是“适应”。几天后，似乎就能于神定气闲的穿针引线中抽点时间出来呵斥女儿几句。再往后，呆坐灯下，竟还能天马行空浮想联翩起来，带出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来应景。

某晚，帘外雨打芭蕉声滴得人心烦。雨了数天了，阴郁竟是能把人的心也困得潮湿、逼仄的。感觉脖子酸胀，左揉右揉解不了乏，不免唉声叹气起零部件的老化来。这不，我离小家碧玉还远着呢，颈椎突出倒先来造访我了。突然灵光一现，先前看到那些诗词里描写亭台楼阁上的小姐们在窗前长吁短叹，一致认定人家在伤春悲秋念男人。谁说人家就不是在为颈椎病痛而烦恼着呢？你说，我才埋首了几天就要颈椎突出，人家成年累月劳累绣花做鞋还不颈椎加腰间盘突出么？若是在窗前呆久了，那一准是受了风寒成风湿了。写诗词的文人多钟情于风花雪月，哪体会得到人家身体有恙痛不欲生之感。当然，身有小恙，自然就需要男人的抚慰，思春之说似也有些道理。譬如我，现在就迫切需要男人给我揉揉脖子。三更半夜彼人归来，等来一句“快给我揉揉肩膀，麻将搓得我累死了！”你看，绣花绣出的那点儿劳累比起修筑长城这重点工程的辛劳来，哪值得一提。若是心里真柔弱，定要生出些哀怨来。本想装点可怜的，没成想装剽悍装惯了，再装柔弱自己都觉得太华南虎。得，算了。

于是在暗夜里暗暗揣测，怨女和钢铁一样就是这么炼成的。

在厨房忙乎，排油烟机的嗡嗡声里隐约听得女儿问“余秋雨好看吗？”“余秋雨？在上了年纪的男人里大概属于不算难看的男人吧？！”我不置可否。女儿大声斥我“胡扯！我是问你他写的书好不好看！”原来她在我床头摸到一本余的《笛声何处》。这书我也不曾仔细翻过，似乎是几年前老公去某处旅游时带回来的。他带回这本书给我的目的一直让我费思量：是让老婆多读几行字好培养点内秀以跟虎背熊腰的外形抗衡呢，还是晓得我植物神经经常紊乱闹失眠需要翻书催眠？我宁愿是后者的：这个理由至少说明他关心老婆。我翻开一看，居然还是余秋雨早年昆剧研究的心得，于是对这本书的效用更不存疑。不过我即使失眠，想了很多办法想要好好睡上一觉而收效甚微也不曾动用这本“余男心经”。余秋雨是文化名人，再文盲如我，也不能劳驾他催眠的。

晓得余秋雨是谁是不经意间的事。多年前的某日，大约是心情不爽。火速奔往我的闺密处哭诉少不更事的年轻情怀。忽见一本《山居笔记》赫然于床头枕旁。彼时，佳人正跟她的情人你侬我侬。我对她帅哥相伴还能坐怀不乱、一本正经看书颇有些怀疑。但后来一想没准她和她的情人在调情之余念上段严肃的文字来进行物理降温也是可能的，于是释然。闺密对我无知的程度居然达到了连余秋雨是谁都不知道的地步，很是不屑和痛心疾首“人家是文化名人呢！现在正流行他的书。”原来如此。我脸皮厚，倒不至于脸红。我只担心自己太落伍，跟我的闺密没了共同语言，我的那些烦啊恼的情绪无处可倒。

后来不用主动关心，这个名人的各种消息铺天盖地让人想不关心都不行：今天跟着香港卫视千年一叹；明天在CCTV中对参赛歌手谆谆教导；什么时候又抽个空跟谁谁打名誉官司了……好奇地翻阅了一遍《行者无疆》，知识是海量的，望而兴叹。肯定有人深信若是把他出版的那些本书好好研读一遍，估计连文盲都要被他的文化苦旅给“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式的和平演变成文化精英。

扫兴的是，旅行途中，对着山啊海啊正看得美呢，突然就感慨起其跟文化的关系来了，八杆子外也能扯上几扯。扫兴程度估计跟人在做爱做的事时，突然冒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来而让人兴致一泻千里一样有得一拼。言必跟文化内涵、文化传承扯上关系，一副“忧天下之忧而忧”样，连旁人都要心疼起他的劳累来。譬如人家贾平凹，虽一面张口闭口言自己容颜丑陋、行为猥琐，极像老农民，一面又不露痕迹地漏些藏石藏宝的高雅爱好，让人家估量不好评价他的言辞从而暗暗揣摩是不是通过这种方式赢取更多的赞美；但人家好歹没把自己游山玩水的文字跟文化的考量扯上多少关系，想女人了就想上一会儿，要吼秦腔就吼上几声，多痛快！只能自嘲太没文化。

而那本《借我一生》中的“我”和据说是“知情人”眼中的名作家虽同为一人形象却大相径庭了去，就让人不知道信谁好。我等闲人，哪有明辨是非的必要。倒不如就近揪个身边的人嚼嚼舌根的好。

“余秋雨的书到底好不好看啊？！”女儿不耐烦。我赶紧找出本钱钟书，翻到他英气逼人的照片来“还是看他吧！他好看！”虽说钱钟书老早说过吃鸡蛋未必要看到生蛋的鸡，但我觉得对于像我一样凡是看到男人就嘀咕帅不帅的的女儿来说，先让她看看产蛋的鸡再决定要不要看他写的书实在太有必要。

家朋，又远又近。远，远在安徽，跨了省了；近，近在毗邻，往昌北绕过几座山就是。不曾去过，却看过afan的博，知道油菜花开时家朋油画般的美。稻黄时节一定也是别有风味。与其说受了师叔师父游说的诱惑，不如说是因为心底早已幻行了千百回而不曾实现，于是正可以找到个成行的借口。

风景总在远处。离开生活的蜗居，一切都会空灵美好起来。肃穆的高山、蜿蜒的盘山公路和路旁曲折十八转的溪流，都可以是眼中的美景。一路赞叹了去。不知山水们领了我们的真诚没有。看不出它们的心情。只有胡乱猜测。这世上听了赞美不动容的，除了听得过多太滥生厌，另一种就是无一丁点的虚荣，才能做到声色不动。山们究竟属于哪一种？我们只是过客，来不及细究已经奔往别处。想来山们即使要拒绝我们的赞叹，也快不过滚滚车轮。

徽州的村庄隐身于绿水青山间。村民们一不小心成了隐士，“小隐隐于野”。虽居于世外桃源，却逃不过俗世红尘。照旧要栽了粮果腹，娶了妻生子。收获的季节，屋角檐下，堆着的玉米芯或长或短；路旁晒场，晒着的苞谷豆子，或瘪瘦或饱满，分明映着农人的勤惰。间或从暗旧的门楣下走出个妇人，不急不躁，用手慢慢划拉几下覃匾中的玉米粒。也有闲着的汉子，悠闲踱步。对了镜头露出羞涩、憨厚的笑，一任“咔嚓“。却绝不肯满足我们的“摆拍“要求。

黄昏的家朋，静谧安宁，连狗都懒得理会我们。顾自啃着骨头或者追逐着邻家的母狗经营着乡村爱情。我们是散兵游勇，在暮色中窜来窜去。只为了窜上谁家的阳台捕捉些古旧。远山暮霭，苍茫一片。晚霞照亮了黑色的瓦片，也搅起一串孩子嬉戏的笑声。小跑着追过担着稻草的妇人，回首举起相机，妇人却担心“这样很丑的。”她心目中的“照相”就得光鲜干净。她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美！

    本来可以粗野得更纯粹一些，就是一个“女人“的名谓让师父们到处找带卫生间的住宿地。“仙人谷酒店”让我做了仙人了―――前半夜做着闲聊神侃的神仙；后半夜，呜呜的风敲打着窗，邀我“乘风归去”。我老怠慢人又怕冷，终恐琼楼玉宇寒死了我绝不肯成了仙去。只有睁眼不睡。

早上的家朋让人捉摸不定它的心情如何。厚厚的云层，浓墨重彩。台风来袭，“蔷薇”花开，“花”香四溢，从浙江溢到徽州来了。吹得站在小山包上的我东摇西摆。家朋让我做了林黛玉了，只是我的宝哥哥，你在哪里拥香抱玉，干啥还不赶紧随了我的脚步来家朋？云是山的魂，只是抵不过风来捣乱，散了身形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小撮死死护着山尖，不肯让阳光来轻佻了主子。我们是色者，正等着看轻薄好戏呢。只恨云不识趣，偏不遂我们的意如我们的愿。偏巧我们又没赶上稻子成熟的脚步。面对一地的空稻杆，就像挤了很长的队临到窗口被告知票卖光了一样让人难掩憾意。好罢好罢，只有撤退瞧那深院高墙里探出的一抹“春色”去！

好在徽人体谅我等心情，露出藏在柿树中的笑脸，递了红红的果子过来，马头墙虽高，却挡不住农人的纯朴和热情。红柿的那一团暖色竟是把我们被风吹凉的心也一并捂暖了。

这初秋最艳丽的一抹红伴着一路山高水长把我们送离家朋。我，会再来！

半途，一个破旧祠堂中。篾匠伴着一口棺材干着活计。明知生命的尽头是消亡，还是用心编织着生活。 

可爱的天使

丰收于大人、于孩子同样是喜悦，不一样的是果实的功能。

  安详的老妪

暮色中的家朋

空荡荡的田野，也荡空了我们的念想。

 穿刺

   采收

  天路

一枝红柿出墙来

红柿玉树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都过了中秋了，按理该奏秋的韵律。这个季节，本该“夜凉如水”的。却依旧热。汗流浃背。汗如雨下。诸如此类的词还热火朝天着不肯退场，更不用说换季甩卖了。

季节的更替对女人而言永远介乎于停留还是决然而去的纠结。又如露和不露的犹豫。着吊带施施然的招摇过市和包裹严实款款然的亦步亦趋都是女人在街头上演的表演秀。昏黄的路灯下，谁跟谁都那么像。五官已被模糊。步履匆匆或者散漫神游是行人在夜晚的表情。依然很有趣。可以凭着飘忽萦绕的某些味道猜测迎面而来的人是刚在饭馆撮了一顿出来还是要赶往哪里亮一嗓子。

影院门口熙熙攘攘。说是影院，上映影片的时间多半还是被流动的大篷车剧团占据的时间更多些。里面火辣热舞和黯然销魂大行其道。门外围成大半个圆圈的男人们神情专注。宣传图板上的丰乳肥臀固执而张扬。门外拉客的小妹穿得清凉。却点燃了炽热的空气。普通的标准话，软绵绵得和人一样骚首弄姿。意志和诱惑较量。离开咽着口水的自以为战胜了什么。掏出几个子儿的认定自己深谙等价交换原则。更相信里面一准有些唇红齿白体态妖娆的尤物在等着养他们的眼。物有所值有时跟“看几眼”也扯得上关系。偶尔，有个形容萧索的女人钻进人堆。不用等多久，某个角落就响起尖叫哭骂吵闹声。各种各样的眼神换了角度看过去。幸灾乐祸。漠然嫌恶。台上是戏。台下亦然。各看各的。

女人们在这个那个门里进进出出。是转场子的演员呢。穿了脱脱了穿是永远的主题。合不合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听旁边真诚和不真诚的赞美声。还可以收集些绯闻趣事或者接下来要流行的时尚情报。并据此随意操纵自己的心情。从店门口三两个烧烤摊飘来一股混合着油烟的烤鸡翅味。炭火的温度灼得人离烤架远远的，香味又诱人忍不住上前察看熟了几成。

只有街角乞讨的老人不理会这喧哗。盘腿坐着，半垂着头打瞌睡。面前的搪瓷碗响起的“铛铛”声都不曾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拉回来。只有一声脆生生的“不”才让他抬起眼茫然四顾。多半是谁哄吓自己的孩子“再不乖，叫这乞丐背了你去！”便让犟牛般的小儿伏在后背一动不敢动。只抬眼偷偷看这险些要跟自己发生牵连的老头的动静。顺带就瞅了瞅他身边的破蛇皮袋，生怕这破袋子起了魔力被逮了去。

也有郁郁独行的人。大约是看了几页马尔克斯。把一点小小的失意夸张成旷世的孤独。无意停下，站在老街头。望着倒映着稀疏灯影的河面，恨不得要站成一棵树。几个小年轻打火机的啪嗒声，点亮了黑暗的天空。临河的窗流泻出灯光来，窗帘后面的影子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家庭皮影戏开演。

突然搞不清，夜走在小镇上，还是小镇走在夜色里。

又是白露，又该采收山核桃了。

对于我而言，“白露”这个字眼跟“劳动改造”总是联系在一起。前两年自以为还有些力气可花，要回去捡拾山核桃时一副雄赳赳气昂昂样。今年离白露还远着呢，心底就有了怯意。只是，俗话说养儿防老，养个女儿总不能光似风筝随风飘。更何况单位“根据职工实际情况酌情放假”几天，好歹要出点力气才能安顿安顿老爹老娘那颗没着没落的心。

开竿前一天张罗着回去。离家越近，天色阴沉得可怕。一团团浓雾罩得远峰近山若隐若现似要下雨。天气不佳是采收大忌。云遮雾罩是美。但美和实用并不等同。这种日子，山也需要爽朗。谁稀罕要面纱、腰带把它装点得妩媚、娇羞。果不然，傍晚开始下起了淅沥淅沥的小雨。居然漏夜淫雨，把屋檐下的洋铁皮水管敲打得咚咚响，也把山乡里村民们的睡梦敲打得七零八碎，担心着第二天的劳作。

所幸快天亮时居然停了。既然开禁开竿了，谁还管树湿路滑的。照例是清早起床，照例是迷糊着上山。一路上听得“噼里啪啦”声一阵高过一阵。偶有几颗山核桃落在脚边欢快地蹦哒着，随后飘来几张落叶，像是担心自己的孩子摔着磕着碰着了，紧跟来揉揉的。

天色虽放亮了些，昨晚的雨水却把树干淋得光滑无比。老爹逞能，不用梯子试着爬了几次都哧溜着往下滑。手上一下就像涂了一层厚厚的柏油。连声自叹不服老是不行了。然后又为自己种下的大片就要长果的山核桃林担心：“我老了打不下来了，这么多树怎么办？”一边又嘀咕着要移交给我。我虽经常慨叹老了老了，但凡遇到点事还是求爹爹告老娘的。没进行过成年礼，心理上始终是孩子。对于老爹的重托一下手足无措：“交给我，估计是要卖的卖送的送了。”老爹鼻腔里哼出一声“败家子！”天可怜见，二十年前，老爹看我手无缚鸡之力，不是干农活的料，恨不得我悬梁刺股以能“跳农门”。现如今，他又希望“如果你像人家的儿女那样呆家里，我跟你妈就轻松了。”只是老爹，我上哪去给你找高大威猛、力大如牛负重如履平地的女婿呢？没想到老爹一下又说漏了嘴“呆家务农多累，瞧你那弱不禁风样哪吃得消！”我除了没练就女足队员那样的“叉腰肌”， 其实身形虎背熊腰着跟豆芽相差甚远。老爹被一颗爱犊之心蒙蔽了眼！

老爹上了树倒是依旧敏捷，忽而脚下生根，盘踞得稳稳当当，忽而在枝条间上下自如。天气像个女人般心情阴晴不定，不经意间又卷来一团浓厚的雾。一阵风来，眼看着老爹随着树枝在风中摇摆，心被揪得紧紧的。不敢再说什么，老爹耳背，越来越严重，大声叫喊怕惊吓了他。或许我过于专注，脚下一松，就哧溜溜往下滑。抓不着什么，草太小，树根不够牢固，不禁暗暗叫苦。还好，一个凹洞阻挡了我的下滑路，也阻挡了我练就绝世“滑滑功”，上演一幕有惊无险完事。只觉火辣辣地痛，龇牙咧嘴却不敢告诉老爹老妈。

看着落下的山核桃满地打滚，铺满整个山坳。下树歇息的老爹用眼神把目力所及的核桃蒲扫视了一遍后，满足地点着了一支烟。烟雾一圈一圈，就像他心间起的涟漪。恰在这时，家中领导带了女儿送了饭来，还睁大高度近视眼捡拾了几袋子。即使是这样象征性的“莅临指导”，老爹老娘依旧喜得差点要说“这等粗鄙之事由我等来做”。哦，麦疙瘩，好像女婿送了顿饭就折煞他了！女儿顽劣，三两分钟就厌倦了此类枯燥的活计，在林间大呼小叫。老爹老娘倒不嫌聒噪，还以为是天籁之音呢。在笑声中眼见得袋子满了一袋又一袋。

三两天的劳累，筋疲力尽。好在接受改造居然衍生出个“尽孝道”，倒也值！

太爽了。去海边玩了多次，这次是最开心的一次了。同车的某位女人如是说。是。一车的人应和。或者散漫或者发自心底。

檀头岛。因为有海从荒岛成了驴友的逍遥地。跟随极速车友、简单户外，奔往想象中的度假圣地。也曾用朝拜的虔诚向往去海边。或许是如某人所说希望能满足心底一些海市蜃楼般的幻想。其实是希望换取些女儿的欢颜，不至于被扣上“骗人鬼”的帽子。

漫长的车程。还好可以相互打趣，加上一个可爱的小精灵，伶牙俐齿逗人开怀。不至于让旅途乏味。前排的母亲耐心细腻至极。孩子的乖巧可爱与鬼灵精怪都被包容。简单如我，却只知羡慕而从不学人如何育儿。还好不至于自惭。

    简陋的渡船。想必是把我们当成了黄鱼装往岛上的。浪头扑上船头，一阵接一阵。不常在海边走，可也湿了身了。咸味夹杂着腥味。舔舔嘴角。咂咂舌头。是海的味道。从邻船上的人高举双臂或者指间大大的“V”字姿势中捕捉自己在浪尖上疾行夹杂的那些兴高采烈。不这样，说不过去吧。潮水已落，只能委屈走一程长长的路到目的地。有什么呢？驴最擅长的莫过于用双脚丈量土地。离了车，好歹是驴了，不妨走累一次。人生的旅途哪有处处顺风的潮能把人送上向往的岛。离快乐最近的未必是捷径。

海岛自有别样风情。海水不蓝且混浊。这是近海的特征了。并不影响大家玩水的兴致。海风一阵阵地吹，让人产生错觉。以为海也成了善温存的男子了。扑入他的怀抱，狗趴式，自由式，谁会在意。久违或者初遇，都不曾带丁点儿羞涩。紫外线可以忽略不计。岸边的人，踩着细软的沙子，弯腰捡拾着大大小小的贝壳，一样可以臆想自己与海亲热的种种细节。浪潮涌动，是应和扑腾着的人激动无比的脉动呢。夕阳渐斜。灰蒙蒙的天空照样是好画板，残阳依然可以描画得血色依旧。几只海鸥飞来凑热闹。定是想学王勃，搬弄一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立了秋了，倒也应景。

入了夜，篝火亮起来。人也跟着疯狂。每个来此荒岛的群体都在释放自己的块垒。激情没有固定的招式。无形的有形的，随了人的心性。灯光可有可无。月儿哪甘心耐得寂寞。扯破云层，从海面上直奔了中天，让海面渐渐亮堂起来，像个自恋的人对着镜子久久不肯转身，映出半海影影绰绰的流金碎玉来。想是月也胆子渐大，敢发出些心声，应和着海的呢喃。可以离群吧，远离鼎沸的人声，沿着潮水的痕迹悄无声息地蹑足前行，像夜行的锦衣卫。恍惚中把自己幻化成凌波仙子在碧波漫步。如在此时恰好接着了谁的电话，尽可在哗哗的海浪声里说些胡话。或者情话。海与天都缠绵了，还不许离他们那么近的人放宽些尺度么。相濡与沫或者相忘于江湖，此时可以忽略。

散步的队伍已经无比庞大。按一个女人五百只鸭子算，已经抵得上五千只鸭子的数量。自然热闹。话题五花八门。从孩子中考上线到入校分班，或者女人怎么不用本钱就能赚大钱……我总是不知道应和哪个。虽然并没人探究我是否专心探讨，还是怕自己的漫不经心太不礼貌扫了兴。不过，散漫和热切兼修实在太难，只有为难下脸上的肌肉。

还好奥运了，话题开始无比统一：开幕式太好看了。张艺谋真有本事啊。谁谁拿金牌了。谁谁比赛没发挥好，不然肯定第一。……好像张艺谋导演的奥运开幕式开幕的时候，我也在电视前呆着。他除了善于利用我们人多力量大的资源优势搞视觉盛宴外，还能把奥运导成春晚那样的五味杂陈，实在是不简单的。偶尔炒个好菜不难，难就难在能经常炒出味道统一、纯正的中国味，这只有高素质的厨师才能做到。从不怀疑张大导演的才华，就是我胃口太差。大过年的都不怎么看文艺晚会，何况这大热天的吃什么大杂烩呢？彼时，还好怀里捧着本啥杂志，偏巧某篇小说里有个男人让我感觉似曾相识，不由得就想入非非了下，才不至于瞌睡虫发作。不过我不敢声张，否则一定被批不懂欣赏。汗水从我额头不断地冒出来。悄悄地擦了又擦。估计不是因为走得快的缘故。是的，我虽然知道自己的审美一直有问题，所以才病了这么久，但依旧希望和散步的大众保持步调一致。

还好没人问我看了啥比赛。在选手们流汗流血在战场上拼搏的时候，我正“啪嗒、啪嗒”地按鼠标左键在另一个战场上酣战。或者在跟周公纠缠不休。好在这不妨碍我知道中国军团斩获金牌几何。有朋友问我要不要“赛程表”，本想说不要的。一想不要白不要，接了再说。好家伙，满满一张电子表格，把有中国队参加的所有比赛项目罗列得清清楚楚。是朋友的朋友，据说是一个“体育爱好者”整理的。估计所花时间不说一天也要大半天。“爱好”俩字就这么让人有动力。太神奇。曾经有人问我爱好什么，我犹疑半天回答“好像没爱好，有的话，也就爱好看个帅哥啥的”，惹得提问的人发出“境界咋就这么低下。道不同不相与谋！”的感慨。原是感慨得有理呢。

面对这张电子表格，不由得肃然起敬。仔细想来，我这种不看比赛不喊加油于己无关高高挂起的态度实在有些如老九同志痛斥的“不爱国”表现。嗯，曾几何时，对一些事情好像也信奉过“享受过程不重结果”的，几时就开始注重起结果不享受过程来了呢？又没受啥刺激，这个转变的原因除了审美观低下，一准是因为年纪大了，对事物的兴趣跟着可怜的荷尔蒙跳水了。哦，卖锅的，这绝不是我想要的。

好吧，我总得格调高一些。总得爱国一些。搜肠刮肚半天，突然想起家中另一半晨间黄昏都捧着个篮球，虽然动机不纯——据他自己说是为了练出健硕的身材保持一枝花的魅力让我备感压力；招式也不标准——除了独个儿疯练上栏独孤求败决不跟人对垒，但好像还是把全民奥运精神落实到实处的。好歹跟他睡一个枕头，就跟奥运沾点亲带个故。再不济，我日日洗他浸淫着奥运臭汗的鞋袜衣裤，怎么着也能跟“为奥运作贡献”的口号扯上点关系吧！？

又是周末。早上的天色依然让人感觉阴郁太甚。还好，不过是一会儿功夫，太阳从天目山尖的云层后探头探脑而出，顽皮却可爱。太久不见他了，怪想的。

我只是想在山脚走走。和朝拜无关。以“锻炼锻炼”之由拖了女儿同行。女儿照例不领情。知道自己不是个好母亲。自以为太爱她，总挥舞着“责任”的大旗，对她横加干涉。结果自然不圆满。累就一个字。好吧，放她一条生路，对于自己何尝不是一种轻松和自由。且随她去。

出得门来。鸣蝉一声不等一声地嘶哑着，颤颤悠悠，长短间歇。还说没有嗓子呢，叫嚷起来比谁都大声。蝉也懂这世间的规矩的。管它懂不懂呢，先说“知了”总不至于吃亏的。雨水充盈，溪间的流泉便不甘寂寞起来。哗哗地唱着些让游人心动的歌，一定是水精灵派了它来诱惑人的浮躁灵魂的。勾得人不由就脱了鞋一探深浅和冰凉与否。溪石虽和它相伴日日，依然乐于嬉戏，只在溪中随意一拦，就撩拨出满溪的晶莹来。只是偶尔调皮过头了，全不管溪流跌下了深渊，还在惊叫声里欣赏她的美妙身姿。溪石并不残忍，只是贪玩太甚，成就了轻薄。找块矮石坐下，笼罩在溪流飞溅营造出的雾蒙蒙里，虽耳旁蝉鸣苦嘶、水流轰鸣伴随松涛阵阵，却以为自己是寻着些静谧了。这时摸出根烟才好，可以跟水雾比浓淡比缥缈。

日头极淡。透过密密的枝桠漏下些浅浅的笑。在地上勾勒些极不规则的图形。行人都小心翼翼地避让着。一定是不忍心坏了它的涂鸦。只有些小不点儿捣蛋，伸长了双臂要拦截它，或者踩着自己的影子呵呵地笑，清脆而放肆。他们才不管什么规矩，笑了哭了，一径由着自己。不像大人，笑几分，哭几寸，恼几何，怒几许，还得权衡再三了才上脸。

游人一拨拨地来和去。欢声笑语一阵阵地漂和浮。都不理会呆呆傻坐的我。倒有一只蝴蝶在路旁的草叶上翩跹，偶尔用尾巴沾点湿漉漉的雾气，在我臂上犹犹豫豫地停留。离菩萨近了，心地也宽容起来。微笑着看它把我的手臂当表演的舞台。它这一生都在不停地飞舞，可贵的是还能随时随地舞出自己的精彩，也对得起舞者的名谓了。人若如它，大抵也可让自己心安些。

不如，我也化了蝶，和你一起舞。

总是不忙，于是把快餐杂志翻得哗啦哗啦山响，赶走些假象的禅定。偶尔失神。就像把自己置身于荒山野岭。鸟鸣虫啾泉歌风萧。疑心自己现在已经陷入某个怪圈。虽然患得患失一直是根深蒂固的习惯。而这一次更强烈些。向着不惑狂奔却更加疑惑。心智是越来越不全了。多么可笑。于是禁不住失笑。

窗前。晴朗的日子。艳阳强光长驱直入。把桌子及桌上的所有照得白晃晃的。连抹布的擦痕和幸存的灰尘都一目了然。日头是这么肆虐。伸出手，却不至于“毒辣辣”。温度被玻璃和空调阻挡。只有一墙之隔而已。成了两个世界。那只绿头大苍蝇，在窗玻璃上嗡嗡地飞，几乎看得清它脑袋上的每一根绒毛。如此而已。即使再睁大眼睛却依然看不明白它的意图。是在贪图安逸中得意还是想脱窗而去追求些自由。

闯进一个行色匆匆的妇人，神色焦躁。衣衫华丽，却掩饰不住眉眼间的憔悴。为三餐柴米奔波还是为了岁月无情的雕刻？虽然知道自己或许老早跟她并无两样，还是暗暗揣测这是多久以后的我呢？不知道她的来路，也不明了她的去径。能做的只是送上一杯和她的眉眼一样寡淡的茶水。上了年纪，若是现实允许，总可以恬淡些的。但愿若干年后的自己，可以用上“从容”一类的形容词而不是其它。

海鸥飞去，凤凰又来。这个季节，落了过多的雨，也刮了够大的风。总有一些是改变了的。外在。内在。除了神色还有心情。老妈来电：好大的台风；真可怕；躲在屋里；庄稼伏地了；今年是坏年成……电话筒里是掩饰不住的懊恼。除了作一些苍白的安慰别无其它可奉。我总是这么被圈定在“旁观者”的范畴里。看周围的人烦恼、犯愁或者无奈，却伸不出手用不上力使不上劲。语言是无力的，就像手指间袅袅升起的烟雾。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这个夏天偶尔做几次爬在沙发底下的甲虫。在若明若暗的空间里横冲直撞。像一个孩子，隐身于现实的阴影中。又似站于硬币的另一面。怀揣着些自以为是秘密的砖石搭建心底的华美世界、虚拟宫殿。乐不可支。弹落的烟灰，透过玻璃器皿的冰凉，依然有些余温。云雾升腾，忽进忽出的吞吐，也能让人羽化成仙。可见，若是愿意，快乐还是可寻的。略去那些硌脚的碎石，也不必去管“乐子”消失的脚步总是比龙卷风还快。

或者，我可以找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来做。但在这个夏日并不炎热的夜里，我的幻想和思绪像个坏了的水龙头，哗啦哗啦流个不停，最后变成了一些可以被忽略的唠叨。这真是一件算不上完美的事。

午夜两点，在通往清凉峰顶的东凹头小房子前，我伸出双手试了试，确定夜色黑得可以用上“伸手不见五指”。那么在午夜前还曾“很美很亮的”月亮又到哪去了呢？还来不及疑惑，队伍已经开拔。揉着一夜不曾合过的眼，高一脚低一脚往龙池进发。电筒只有2个，照着前前后后的5个人跌跌撞撞前进。估摸着这整座黑漆漆的大山间也就我们这几头“野驴”，王主任不由感慨“凡事都要有上清凉峰拍云雾照这种精神就好了。不知道的人不说我们神经病才怪！”到处都是赶着要做从人进化到驴的人群，我也一样向往憧憬之。达尔文若地下有灵，会伤心否？

从人到驴，仓促间就能完成。顾老师一声“今晚一同上清凉峰去露营明早好拍云雾”的吆喝，我立地滚成了头驴，当然只是客串的菜驴。吃过早早的晚饭上路，在十八弯小径一路上行中，打打小九九，在肚皮里把算盘珠子拨拉得啪啪响：本是无聊之人，并不介意用“工作”的借口填写双休日的空格；顾老师上周推出的整版清凉峰风光，那个在丛中笑的“她”居然成了“顾老师的新老婆”，这年头能跟名记攀个亲，做次名记“老婆”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事。何妨也在丛中灿烂一次？

雨比我们想象和预计的来得更早些，夹杂着震耳、刺眼的雷鸣闪电。其实也是奔着这雨来的，谁让阳光、彩虹都在风雨后。善于发现和创造美的人，总是知道如何捕捉和把握风雨后那一瞬间的美。乱了上峰顶露营的计划，只能半路修整。在小屋中支起帐篷，烧了火堆，男人们就着亮光豪爽地喝酒，间或走到廊下看雨看对面隐隐约约的山。雨水在屋顶上盘桓，终于忍不住汇成了水柱往下浇，哗哗作响。总有一些调皮蛋钻了屋顶的缝隙，直接就滴在了我们的头顶和帐篷顶上。除了沈队算得上资深驴，王主任、顾老师、施科不比我驴行得更多，嫩驴们终究难耐兴奋劲。高声大嗓，把过往的经历用雨线连了，串成欢声笑语。缩在睡袋里，捂着耳朵，那些声音还是很顽固。寂寞了太久的蚊子终于找到个说话的机会，在耳边唠叨个没完。好吧，在这样的雨夜，在这样空旷的天地里，可以想想非想不可的人，也可以忘却一些不必记得的事。

迷糊中，听得雨停了，听得男人们出门看月亮的脚步，听得开门询问的招呼。那就走吧。

在喘息和黑暗中做了次好汉，“好汉坡”总能让翻越的人凭空多些自信。盛夏的树木枝繁叶茂，或温柔或冷漠，抚过脸庞掠过全身，一头一脸一身的湿。原来，并不一定要在河边走才会湿了鞋和身的。

时间充裕，不至于赶不及天亮。总算见识了天空的变脸绝技：鱼肚白、灰青色、浅黄色、哑金色、橘红色……一层层的变。等太阳斯斯艾艾涨红了脸从云端里露出脸，却和熬夜的我们一样疲倦、乏力，少了些光芒万丈。日头在摄者的继续等待里慢条斯理，大概是它过于温和，云雾们并不急着蒸腾而上，只在老远的田间低低地窜来窜去捉迷藏或者干脆稀释而散偷偷溜走。我已觉得尝足视觉的盛宴，大师们却嫌光影、云雾配合得不够默契，难以定格成缥缈、壮观。美大约讲究个“可遇不可求”，再恼也无益。在1787米的高度，围在我们身边嗡嗡赶集的苍蝇们似乎觉得待客不周而有了些愧意，渐渐散去。其实大可不必呢。

被扰了清梦的鸟儿，依旧叫得或清脆或悠扬，野百合和玉蝉花没心没肺撒满了山坡草甸，一展风姿，开成婉约派，与硬朗肃穆豪放的山脉对立统一。还是有别样的美可以让我们愉悦。

嘎然而止。盛开的的花朵、初升的太阳。昨天16点之前还这么称呼一个大二的学生。16点之后，一个鲜活的生命，用无知无畏做桨，把自己摆渡到一个名叫“斤线潭”或“羊锣潭”的碧波中安身立命。还好，他什么也不再知道。不知道在家里划了一道闪电。在父母头上炸了一个惊雷。如果他知道，一定会用对自然的敬畏换取些胆怯和谨慎。或者他再多些鸿鹄之志，一定不会甘心把下辈子的窝安在这深数米面积不过一亩余的寒潭中。当然，这世间凡事都有“如果”的话就不构成惊心动魄。也不造就奇妙与多彩。或者他只是贪玩，躲起了猫猫；也或者他贪图温存，用这种方式换取些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的绵长思念。

逝者了了。活着的人依然喧嚣。除了一起出事的孩子脸色凝重，另外的那一大帮孩子依旧没心没肺。那些娇俏的靓影在自制的秋千上疯狂尖叫。漠视别人的存在与否或者是让自己活得更好的方式。我们的社会是培养这样淡漠者的好熔炉。其实我也知道同情心之类的东西实在让人有些掉牙。不如不提。淌齐腰深的水过河，只是为了尽点“人道主义”。晚间的水有些凉，早间的也不温和。我只知道，我的心比水暖些就是了。摸着流血的腿，我心情不定：居然，我的心还有温度。

宝贝：

他们说，每个人都应该有个情人。我是喜欢随波逐流的人，一点不想否认这点。虽然你在我的梦里影影绰绰，不知道能不能跟“情”这类字眼挂上关系。但这有什么关系？我确信我是那么真诚地喜欢着你，虽然你只是一个幻影，我还是愿意把你当作真实的存在。

这个雨季虽然把我的心情也下成了缠绵。但幸福感依旧强烈。虽然把想你当作一样很正式的事情来做的时候还是依然感觉无聊。是的，只有无聊的人才会妄想用恋爱和情人这样的字眼来打发时间。但这有什么关系？我用无聊涂鸦我的人生，让别人去涂防晒霜或者精华素吧！

你或者并不现实存在。但你真的来过我梦里。你早已成为我的黑马或者白马。你不知道，在很多年前我也曾做过这样的梦。但时过境迁，那匹马居然跑得那么快。我追得气喘吁吁还够不上它的脚印。当我被动地趋附潮流让内心逐渐沙漠化，那片土地早已失却生机而荒芜得太久。

在这个“缘”字泛滥得太多的环境里，我怀疑一切。但我依然不能理解和解释你是怎么撞进或者是我强行把你拉进我的梦境的。我知道，你的花园里繁花似锦，牡丹和芍药相继盛开。但那有什么关系？虽然我只是一株狗尾巴草，可是我深信狗尾巴草一定也有存在的理由。虽然我知道别的狗尾巴草希望让风摇曳出一季别样的风情。而我想我的存在除了站在这里，远远地看你。在你走过我身旁去看花的时候，我也看你。看你被风吹起的发和衣角，看你被风雕刻的容颜。除此之外，你不知道其实我很贪婪，贪婪得想把你据为己有。但那仅是我幼稚而天真的想象，别怕，宝贝。

人们说若即若离是最绝妙的把持。这样就不会让两只刺猬太近而相互伤害。我的前世是个恶魔，总是想象在什么时候要咬啮些什么。虽然我知道你离我很远很远，也不清楚宝贝你是这个还是那个或者是哪个。但我依然担心自己会露出本来面目而惹人厌。还好，很庆幸活在这样虚无的时空里，不至于让我太失态。

宝贝，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深信你一定存在。一直在，就像我一直在一样。虽然我的悲伤和快乐不一定是为你这样特定的观众而编排。但我假想并深信自己华丽或不华丽的转身，即使你的视线未必会顾及，也和看到并无不同。

又是雨后。中饭罢，径直去门口那堆圆柱木头前。我以为一准又有些美味在等待我的不那么纤纤的素手去采摘。哦，对了，有必要说说这堆木头。关于这堆木头或者可以追溯到十年前。十年前，它们还是以“树”的形式和称呼很笔挺地站立在直通到我家的小径旁。当初并不显得那么特别粗壮，但也可以用上“遮天日蔽、郁郁葱葱”这类形容词了，无比生机无比勃勃。有那么好多年，每日目送目迎我们母女俩早出晚归。有时都能感觉到它们或怜惜或渭叹的气息，盘旋于门前屋后，久久不散。女儿就是伴随着树干的变粗而一点点长高长大。

树喜欢追随阳光，一味地往高处窜。枝叶繁茂，一见阳光就高兴得要撒娇献媚似的。只偶尔撒下点点金色的碎影，随我们怎么处置。我们的衣物几乎就在树木的缝隙里窃取点紫外线。虽嫌阴森了点，终究还是喜欢。住的那座房子，有些破旧，但还是沾沾自喜，冠以“别墅”称谓。

几年前，把工作也安置在这院子里后，只见“发展”两字逐渐蚕食着小径两旁的树们。一幢崭新的食堂，矗立在树们曾经矗立的地方。解决了很多人包括我的胃下垂问题。而那些树们，被半天时间锯成一段一段的木头，横七竖八堆在空地上。居然没人理会，连厨房的厨娘们都不屑理会。也是，这么大段的木头怎么塞得进柴灶。锯的人也永远没了“有空”的下文。总之，树们换了种姿态存在。

有些可惜，但也只是“有些”而已。彼时我大约沉浸在可以沐浴更多阳光的喜悦里而不曾关注它们的命运。我，是这么的自私。有了益处，全不管以往它们对我们的情分了。

以后的日子，它们再不曾引起谁的注意。来来往往中，瞥一眼或者几眼。忽一日，女儿玩耍，大呼小叫起来，原来她发现木头上多了些赘生物。一朵朵蘑菇，或妖艳或敦厚，还有些木耳，韧性得很有质感。辨别不了是否能食用，于是就让它们在木头上寂寞地灿烂。树们是用这种方式来延续自己的生命吧？真菌们在树上长了又萎，一层一层，渐渐成堆。

前段时间，邪性突发。看着雨后蓬勃的木耳们，不禁就采摘了一大盘。抱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之心私自尝食，竟是鲜美无比。于是大悔以前的暴殄天物。

开始继续关注。譬如这个雨后，我就理直气壮地要去索取些木耳。但今日却让我有些失望和气恼。除了零星几朵极小极小的木耳从树洞里探出头来，再没什么可采了。细看，段木几乎已经中空。拎起一段来，已没了什么分量。是散发了全部的力量了罢？或者，它们本不曾因为谁的需要而存在，只是以自己的姿态和方式，默然而淡定。而我，以为还能从它身上榨出些什么。

这个午后，我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曾这么贪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