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援充孝道

又是白露，又该采收山核桃了。

对于我而言，“白露”这个字眼跟“劳动改造”总是联系在一起。前两年自以为还有些力气可花，要回去捡拾山核桃时一副雄赳赳气昂昂样。今年离白露还远着呢，心底就有了怯意。只是，俗话说养儿防老，养个女儿总不能光似风筝随风飘。更何况单位“根据职工实际情况酌情放假”几天，好歹要出点力气才能安顿安顿老爹老娘那颗没着没落的心。

开竿前一天张罗着回去。离家越近，天色阴沉得可怕。一团团浓雾罩得远峰近山若隐若现似要下雨。天气不佳是采收大忌。云遮雾罩是美。但美和实用并不等同。这种日子，山也需要爽朗。谁稀罕要面纱、腰带把它装点得妩媚、娇羞。果不然，傍晚开始下起了淅沥淅沥的小雨。居然漏夜淫雨，把屋檐下的洋铁皮水管敲打得咚咚响，也把山乡里村民们的睡梦敲打得七零八碎，担心着第二天的劳作。

所幸快天亮时居然停了。既然开禁开竿了，谁还管树湿路滑的。照例是清早起床，照例是迷糊着上山。一路上听得“噼里啪啦”声一阵高过一阵。偶有几颗山核桃落在脚边欢快地蹦哒着，随后飘来几张落叶，像是担心自己的孩子摔着磕着碰着了，紧跟来揉揉的。

天色虽放亮了些，昨晚的雨水却把树干淋得光滑无比。老爹逞能，不用梯子试着爬了几次都哧溜着往下滑。手上一下就像涂了一层厚厚的柏油。连声自叹不服老是不行了。然后又为自己种下的大片就要长果的山核桃林担心：“我老了打不下来了，这么多树怎么办？”一边又嘀咕着要移交给我。我虽经常慨叹老了老了，但凡遇到点事还是求爹爹告老娘的。没进行过成年礼，心理上始终是孩子。对于老爹的重托一下手足无措：“交给我，估计是要卖的卖送的送了。”老爹鼻腔里哼出一声“败家子！”天可怜见，二十年前，老爹看我手无缚鸡之力，不是干农活的料，恨不得我悬梁刺股以能“跳农门”。现如今，他又希望“如果你像人家的儿女那样呆家里，我跟你妈就轻松了。”只是老爹，我上哪去给你找高大威猛、力大如牛负重如履平地的女婿呢？没想到老爹一下又说漏了嘴“呆家务农多累，瞧你那弱不禁风样哪吃得消！”我除了没练就女足队员那样的“叉腰肌”， 其实身形虎背熊腰着跟豆芽相差甚远。老爹被一颗爱犊之心蒙蔽了眼！

老爹上了树倒是依旧敏捷，忽而脚下生根，盘踞得稳稳当当，忽而在枝条间上下自如。天气像个女人般心情阴晴不定，不经意间又卷来一团浓厚的雾。一阵风来，眼看着老爹随着树枝在风中摇摆，心被揪得紧紧的。不敢再说什么，老爹耳背，越来越严重，大声叫喊怕惊吓了他。或许我过于专注，脚下一松，就哧溜溜往下滑。抓不着什么，草太小，树根不够牢固，不禁暗暗叫苦。还好，一个凹洞阻挡了我的下滑路，也阻挡了我练就绝世“滑滑功”，上演一幕有惊无险完事。只觉火辣辣地痛，龇牙咧嘴却不敢告诉老爹老妈。

看着落下的山核桃满地打滚，铺满整个山坳。下树歇息的老爹用眼神把目力所及的核桃蒲扫视了一遍后，满足地点着了一支烟。烟雾一圈一圈，就像他心间起的涟漪。恰在这时，家中领导带了女儿送了饭来，还睁大高度近视眼捡拾了几袋子。即使是这样象征性的“莅临指导”，老爹老娘依旧喜得差点要说“这等粗鄙之事由我等来做”。哦，麦疙瘩，好像女婿送了顿饭就折煞他了！女儿顽劣，三两分钟就厌倦了此类枯燥的活计，在林间大呼小叫。老爹老娘倒不嫌聒噪，还以为是天籁之音呢。在笑声中眼见得袋子满了一袋又一袋。

三两天的劳累，筋疲力尽。好在接受改造居然衍生出个“尽孝道”，倒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