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

女儿生日。打探怎么过。怎么过？这么过呗。倒没缠着提不合理要求。良心发现，起大早上菜场。既然不形式，“绿色”一下利于健康。老天爷又有了什么烦心事了。阴沉着脸，随时准备发作。是谁惹了你呢？盛夏将至。想必是肝火旺了。照例熙熙攘攘。爱美的妇人老早涂着浓脂厚粉，穿得红红绿绿在菜摊间袅袅娜娜。赤橙黄绿青蓝紫，和瓜果蔬菜赛颜色。伸出纤纤素手，翘着好看的兰花指。像热衷唱做的票友。一定练了很久。鲜红的指甲掐着这样那样。黄瓜嫩不嫩。青菜好不好。掐得指头滴出绿了，倒也相映成趣。

也有跻着拖鞋的。或瘦或胖。皱和不皱的睡衣似乎还保持着某些时候的痕迹。昨晚残留的暗香若有若无。擦肩而过的那个男人，目不斜视。却突然来了次深呼吸。鼻子出卖了他的心。只是当尤物们走近鱼虾，小鱼小虾不懂怎么卖面子。腥味依旧。混合出了一些皱眉的表情。味道和表情原来可以通感。

我是游魂。游荡在这个和那个摊位间。好像把话都藏在昨晚的梦里了。什么也不说。只在那堆紫茄间指来划去。大伯把我当作哑巴，和我比比划划。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总得装得像些。配合些啊呀啊呀的声音。走来一面熟的。早不记得是谁了。买菜啊。犹疑中不禁应出了声。你不是哑巴啊。大伯有些不悦。呵呵地笑。像个孩子。大人才不和小孩计较。再抓把青菜。大伯脸上浮出的笑就算大赦我了。

红果绿瓜总能引得人停驻。香味诱人。色泽亮丽。总要带回些。不一定大啖。码在盘中。看着她们艳丽。或者干瘪。好像看到自己的轨迹。人生的尽头。

闻到一种香。幽雅。浓烈。完全对立又融合得完美。突然就醒了。是满满一水桶静静缩在角落的栀子花。一束。一束。蓓蕾初绽。白白净净。那么羞涩文静。和卖花的老太一样淡然。谁在等待谁呢？或者花在这晨曦中等来的只是一种被宠幸。或者被丢弃的命运。满心欢喜。不去追究它曾不曾与我有过约定。

把自己装扮成模特。左手一袋菜。右手一束花。走走停停。沉思。傻笑。流星大步。款款慢走。虚构的情节。一场场上演。T台老走不完。观众永远不在观众席上。呼啸而过的车辆。来来往往的人潮。都是道具。

这一幕会成为我记忆中的一部分吗。在若干年后的某个时刻，我的老式放映机开始咿呀咿呀作响。蒙太奇式的闪回。镜头中那个向不惑狂奔的妇人。在女儿11岁生日的晨间。兀自偷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