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狂风

好大的风。风有时是坏脾气的魔术师，轻轻巧巧就把树们花们的精华混杂在一起。不知是无心的乱点鸳鸯谱还是有意地撮合，竟也点得这树和那树、这花与那花珠胎暗结。闹得空气中都是暧昧的气味。无意或有意，风就成了媒人。它在人们紧皱眉头的埋怨声里扯着树梢得意地窃笑：谁不听我的金玉良言，总有苦果吃！

门前的樟树依然跟以往一样在春天卖俏——非得把脸上那些渐黄的叶子一层层地撕了、扔了。像女人进整容院了一趟，麻没了斑淡了，日渐皮嫩肤白起来。只苦了好脾气如我，日日做伊的小厮，紧跟着一日数次地收拾残局。风除了擅长做媒，也善用了八面玲珑的嘴游说，惹得树们疑神疑鬼，以为每一片叶子都老成了眼角的皱纹。对衰老的恐惧和仪表的过度关注影响了树的判断力，只一味嗯嗯嗯地赞同风的话。忘情处，哈哈不已，甘了心把自己全交给风去打理。风却趁勾肩搭背之际，悄悄扯了樟树发际的青丝，随手扔在空中，随其碾落成泥。或者在树闭眼陶醉时，轻佻地把树们抚了又摸。

风一如世间男人或女人，亦行得三心两意或水性杨花。彼时粘在树的耳旁卿卿我我，此时又看上了路旁的哪朵野花。伸了魔爪欲要轻薄，惹得花们东藏西躲，娇羞难当；也抑或是半推半就，演上一曲金瓶梅。才过了小径，贪玩起来在河边倘佯，忽然就对垂柳着了迷。眼波流转之际，把个杨柳盯得痒了心性，没站住身形就袅袅娜娜起来。风顺手搂了柳的细腰还在喃喃轻语呢，转眼就发现碧波也荡漾了情愫，泛起了涟漪，一圈接一圈。流水不是素以无情自居么，负了落红又负春，何以降了身段献殷勤？风转念就把这疑问抛得老远。合着自己做了那么多月老，待得红线绕上自己的指头再斟来酌去，真是何苦来？且享了这百般柔情万般缠绵！

只恨总有莺莺燕燕不识趣，歌着舞着喧哗了寂静。风从不嫌自己聒噪，却恨鸟儿坏了好事。恼羞成怒起来，闷了声变了脸，全顾不得平时的好交情。天是看风脸色行事的家伙呢，竟也无奈得流泪，蓄在檐间成积雨，一声声一滴滴绿了芭蕉。